一孔之剑 | 小立溪亭
潍坊新闻网 2024-10-08 09:21:52
小立溪亭
□孔祥秋
尽管天色已晚,时间有些紧张,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到那里站一站,所以,我转身踏进了李清照纪念祠。
这里,是溪亭。
这溪亭,在青州。
亭台临水而筑,溪水中有野生的斑嘴鸭、绿头鸭自在而游,那首被视为李清照处女词的《如梦令》,正是这种意境。那年的菁菁校园,正是这首宋词,让我的心中有了柳烟荷影。从此,溪亭也就成了我的心心念念。
北方,不缺冷月长风,不缺寒山瘦水,那种粗腔大调猎猎作响,是北方群体血脉的大旗。然而,古齐鲁之地,却别有洞天。这里,一处泉水呼应着一处泉水,润泽了一群文艺的灵魂。
趵突泉,让辛弃疾一生奔突着爱国的激情;醴泉,滋养了范仲淹的青春,让他立身为范,成为完人;柳泉居士蒲松龄,一个“蒲”字道出了他依泉而生,一部《聊斋志异》让他有了松柏一样千古不朽的寿龄。向南更远一些,泗水县的泉林,也是泉水汩汩,这不仅仅是泗水的源头,应该也是《论语》的源头,孔子在这里临水而叹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故乡,就在这片水脉之地的核心区域。那年的暮色中,溪亭里,她临水照影,人如莲花。
青州,在山东这座青青的城,李清照和丈夫赵明诚开启了最安详的一段人生,他们以四围青青的山为画屏,择一片青青的水而居,无波无澜无风雨,茶香书香两相宜,青青亦青青。
青州,为古九州之一,倚泰山,望沧海,位于齐鲁之中,是为国之东方。古五行里说,东方属木,木色为青,这城,也就唤作“青州”。
古人命名山水城郭从不草率,每一处都呈现独具特色的美感、内含丰富的质感,一处一处,都是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。想一想,许多地名的易更是伤害性的、是粗鲁的,让人心疼。青州也几易其名,但曲曲折折还是归了本色之名,这是青州的幸事,也是文化的幸事。
宋朝经济繁荣,以兰之色、兰之韵,调成秀色可餐的釉彩,染就宋瓷的优雅和纯粹。而宋瓷的开裂纹理,如细细密密的小心思,无骨无血无大气,对里对外,许金赠银,多以和为先,由此也多闹民事,多遭外扰。
唐朝虽然号为盛唐,却远不如宋代富足,朝廷对待内外战事时,多是大开大合,刀枪相待,也就以铁血之勇,染就了唐三彩这大色系的绚丽。据说,唐三彩,尤其是马,多作随葬品来用,这是不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唐人信念?所以,唐人从不愿意在刀枪之事上姑息养奸。
唐,是大朵的花,是牡丹,是洛阳邙山的牡丹。这是在武则天手中大死又大生的花。宋,是兰,养在釉色宁静的瓷瓶里,以清水养命,绽墨香为花,在最文艺的宋徽宗手里半生半死。
这里闲说一句,宋有南北之分,而经过武则天的大周切分的唐,是不是也应该有前后唐之称?当然,李昪的后唐和唐朝是没什么关系的,那不过是他沽名钓誉的政权谋略而已。
宋朝的历史,大多以长江为切割,有了南北之说。李清照的一生似乎也是以长江为分界,半是荷花,半是流水。其实青州之后,李清照的情感和岁月就渐渐颠沛起来。此时的宋朝也是如此,汴京失守、靖康之辱,山河一片乱纷纷。
青州,是李清照最幸福的高地,也是她人生的分水岭。
是的,溪亭原本应在李清照的故乡章丘明水镇,可如今在青州构筑而成,也许作为一种符号倒是非常恰当的,追源是李清照的岁月静好,向远是她的山水周折。其实,宋朝的历史风云也可以就此前后探究。
在这移花接木非虚构的文化镜像里,我有了一点感慨。溪水有动,荷花有静,如此都是美好。我们常常争吵于文化名人的原籍,纠结于一座历史建筑的原点。我以为,文化不需要喧嚣,那些静静传承处,都是古人的故乡。
青州的溪亭,值得一站,一坐,一沉思。